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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中,大队人马正沿着逃逸者的蛛丝马迹向前搜索,却不知不觉已陷入到了一片泥泞之中,楚昭南挥手让手下止步,一脸狐疑地巡视着四周。手下部将上前说:“我亲眼看到他们逃往这个方向……”楚昭南将信将疑,斜眼冷冷地追问道:“你肯定?”
这是电影《七剑下天山》其中的一个片段,录音师反复倒切调试声音效果,甄子丹操着一口并不灵光的国语为楚昭南做后期配音。手里撰着对白稿,他一字一句地揣摩着这简单的一番话,眉头紧皱,半晌他扬起头来对制作人说:“这么简单的一句,是不是没法把人物的怀疑情绪表达得彻底,我看是不是能改一下这里,如果他讲‘你那么肯定?’语气效果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这就是工作中的甄子丹,严谨的态度让人敬畏,一丝一毫的细节也见不得马虎。为了更改并串联好这句对白,他硬是熬在棚里多待了一个多小时,前前后后选择了三种声线、语气录制了这一段落,并在随后仔细与前后的场次对照了一遍后,才最终选择了三个版本其中声线最为阴沉的那一种。
徐克钟情楚昭南
结束工作后坐到休息室里,甄子丹似乎仍没有从刚才的情绪里解脱出来,连紧皱的眉头都没来得及舒展,他说自己对这个人物倾注的感情已经完全超越了预想,当初徐克曾极力主张要让这个反派角色看起来更加人性化,而自己也是这么努力的,不想却随即入了戏,不光是将楚昭南这个人物揉进了更多的人性色彩,更将其深深地烙进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在接受徐克的邀请之前,甄子丹从没有看过《七剑下天山》的小说原本,也很少听到关于这部小说的一系列传奇故事。当徐克找到他时,只是一股脑给他讲述自己需要在电影中出现一个什么样的反派角色,讲述楚昭南这个人的内心矛盾与情感纠葛。那一瞬,甄子丹听得入了迷,原来徐克找他来并不是让他再重复塑造一个《新龙门客栈》中那样的东厂老妖,而是要他演绎一个人,一个有心理缺点的人,一个身陷心内心矛盾却在仇恨中放任自流的悲剧人物。
与我们事先预期不一样的是,徐克并没有将楚昭南这个反派角色当作一个符号来对待,反而是倾注了更多的心血将其改编。电影版的《七剑下天山》中,楚昭南将会成为分量极为特殊的一个注脚,可以说新故事将更多赋予他笔墨刻画他为恶背后最为真实的那一面,他经历了情感的变迁与个性的蜕变,他无可奈何的遭遇,以及不可掌握的命运,将注定他是影片所缔造的最令人慨叹的悲剧。
在开拍前,甄子丹不断揣摩这个人物的心理特征,专注的精神让人吃惊。有人劝他不妨找来一部原版小说来看看,或许对自己有很多帮助。但甄子丹却婉言谢绝了,他说如果真想让这个人物染上自己的影子,那就绝对不能受到小说人物描述的影响。在那一刻,他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思考的力量,更相信那被徐克精心打理过的剧本。
《星战》+阿纳金
忙里偷闲,甄子丹抽了时间特地看了正在上映着的《星球大战3西斯的反击》,所以一谈论到徐克创作《七剑下天山》时,就一转瞬扯到了《星战3》上。他说,徐克的电影有着很深的“星战”情结,无论是以前的《蜀山》还是当前的《七剑》,都与《星战》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楚昭南这个人物由善到恶的蜕变,以及影片对他悲剧生涯的细腻刻画,都与《星战3》中的阿纳金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一样的矛盾,一样的仇恨,他们都是被贪欲俘虏的命运失败者,同样在影片中占据着最让人同情感慨的戏剧地位。
《星战3》中结尾处欧比旺与阿纳金的生死决斗,在《七剑》中也有着相似的处理,最后关头楚昭南大战杨云聪,两人从友到敌的渊源以及各自满怀的仇恨,让整个戏剧在一段毁灭欲十足的鏖战中彻底将之前的恩怨情仇击碎。或许也只有在他们最后关头生死的交割中,才能提炼出故事自身所要升华的矛盾色彩。
有了黑武士阿纳金,就该有相应的女性伴侣帕得梅。由韩国艺人金素妍所饰演的绿林,则更加接近于同等分量的角色。绿林是楚昭南从奴隶人丛中意外解救下来的外族女人,她对楚昭南忠心不二,侍奉前后,而四处为恶的楚昭南则俨然将她作为心理寄托,在她的面前总是曝露着自己阴郁内心的另一面,那就是善良,一种源自人性深处却与整个人物显得格外冲突的善。
努力让自己更成熟一点
甄子丹的国语说的并不好,但是在整个配音的过程中却拒绝了别人的代劳,而完全是自己亲力亲为。他解释说这本身其实是一个很严谨的事情,自己并不希望努力表现出来的戏剧情绪因为他人配音而受到影响,他坚信楚昭南这个人物所展现的所有情绪都只能属于自己,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创作,是一种旁人无法解析门窍的细节创作。
以往旁人眼里的甄子丹,还只能算是一个痴迷于武学的动作明星,很少有人将他定位为一个职业的电影人,他对电影的认识,以及对戏剧的理解还都不为大家所关心。然而甄子丹自己却并不这么简单的定位自己,他自始至终都在尽着一个电影人的本分,他把细心的观察与严谨的个性带到了自己的角色中,不光是要对得起自己的努力,更要对得起导演对自己的信任。
他说功夫外观看起来显得是那么刚猛有力,但最终却是要传达出一种思想,那种思想或是不可战胜的信念,也或是让人惊骇的人性之美。而电影也是一样的道理,导演要用画面传达出一种戏剧的思想,那种思想与功夫的内在精髓很接近,要求严谨,不允许有丝毫的差迟。
在接手楚昭南这个角色之后,徐克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而自己也觉得这份压力越来越沉重。但这正是自己喜欢面对的形势,这样的创作才能让自己内心涌起一种挑战的欲望,他把困难当作敌人来看待,而自己制胜的法宝,则就是不懈的努力与严谨。
甄子丹纵横电影圈这么多年,自己的功夫身手已经完全形成了不可替代的个人风格,即便是与诸多知名的武术导演搭班子合作,基本也不会涂抹掉自己那独特而卓越的“快打”个性。在得知是刘家良师傅担纲影片的动作导演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就走进了班子,他自言就是特别欣赏刘师傅那种不用吊钢丝完全追求真实的功夫路数,这和自己的初衷很吻合,风格上的问题自己会保留特点之余力求多向刘师傅学习一些好的经验,对于香港电影来说,他是不可多得的金牌前辈。
由于影片中除了自己之外基本都不是功夫演员出身,这样自己的动作戏也就完全加大了分量,基本是要比他人多付出多倍的辛苦才能做到让导演喊OK。自己既要复习对白,又要揣摩人物,很多时候还要帮助指导其他人的动作要领,压力特别的大,却也特别赋有意义。
一拳一脚,一招一式,甄子丹不厌其烦地尝试着诸多新鲜的挑战,更将这种繁忙工作状态延续到了后期制作的过程中。影片为了在韩国做同步发行,特别制作了韩语的配音版本。原本是可以找人代劳的,可甄子丹却偏偏又较起了真,他坚持要自己亲自完成整个电影的韩语配音,理由吗和之前一样,他一定要用自己的感悟去塑造这个活生生的楚昭南。为此,他聘请了韩语老师亲自指导自己的发声与语气,一词一句地苦练对白,连续熬了三天三夜将音录完,那种精神头真是让人不得不由衷钦佩。
绝对意义的中国人
甄子丹出生于内地,七岁时随家人移民到美国,他说那时侯是到美国做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少数民族,很多年都尝受着一种精神上的孤寂,在那片土地上自己始终无法找到归属感,因为自己没有忘,自己是纯纯粹粹的中国人。
在美国上学的时候,前后左右都是白人与黑人,身边很少能看得到与自己相象的黄皮肤。打开电视机,翻开报纸,大街的广告牌上,都是一些美国人心目中的民族偶像,而自己的偶像在哪里?自己很多年来都有着一种无法弥补的心灵空虚。
好在有李小龙,有了能够让自己心灵找到归属感的中国功夫。自己当初学武的初衷完全是为了让匮乏的精神有个坚实的依靠,而李小龙,中国拳,则让他重新在身上刻画上了一个CHINA字样的中国烙印。打那时侯起,他对功夫已经完全产生了心灵依赖,他立志要象李小龙那样打遍天下,做一个有气有节的中国人。
走进电影圈,事实上只是一个偶然,当年袁和平师傅很想为成龙等功夫明星寻找到一个有力的接班人,结果一下子碰到了刚刚返港的甄子丹。
十多年以来,甄子丹参与了大大小小二十多部电影的拍摄,自己也开始坐上了导演的位置,自己组办公司,独立创作起自己电影作品,但他仍然声称自己还是个门外汉,他说自己还有很多地方不够成熟,希望能在与更多大导演的合作当中学习到宝贵经验,自己的身份首先是学徒,其次才是演员。在当前,他仍旧在为自己的电影理想而不断做着积累,他说自己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一定会在内地成立自己的班底,开办功夫学校,以一种积极的姿态来为内地年轻人、为中国电影尽上一份力。
关于《杀破狼》
当谈到他已经制作完成的新片《杀破狼》时,他由衷地兴奋起来,却又随即紧锁起了眉头。他说这是他从影这么多年来倾注最多心血的一部电影,完全是自己独立制作完成,按照自己的认识,它是自己此前参与的诸多影片都无法超越的,可以被看成是自己的一部代表作。
创作《杀破狼》期间,甄子丹看到了泰国的动作片《拳霸》,自己当时曾经微微一震,却又很快平静下来。他想到,香港几十年的动作片历史,现在却无法再让地道的中国功夫扬威天下,只能在这样来自外埠的电影中寻找从前的记忆,这很可悲。《拳霸》几乎所有的精髓,都是源自于早期港片的成功模式,而创作《拳霸》的幕后动作班底,也都是一些香港功夫电影的遗老遗少,很多都是自己当年的师兄弟。
甄子丹坚信《杀破狼》能够打败《拳霸》所创造的视觉神话,他说自己不仅是在影片中活脱脱地向世人展现功夫的魅力,更要通过功夫的美、功夫的猛、与功夫的力,传达出更多的武学思想,带给大家一种并不空洞乏味的功夫传奇。他仍然重复着那番老话,就是让功夫与电影相结合起来,传达更多的思想内涵,要知道真实的功夫决不是视觉的玩物。
目前,影片《杀破狼》正在做最后的努力,争取能在内地上映通过审查,但公司方面显然是遇到了一定的难度,对此甄子丹表示忧心。他希望即便《杀破狼》最终无法与内地观众见面,也要在第一时间通过音像制品的发行做有效传播,他希望能有更多的内地朋友来理解他的电影,能更多了解他甄子丹。
后记:
谈笑间,我又跟甄子丹聊起了他的功夫,并随意引用了一种动物的特质来比喻他的个性,就是夜晚巡行着的狼。狼就是那种夜晚撞见后,外看凶残迅猛的模样,但其内心却平静得发慎的动物。我想这正贴合甄子丹的电影人物特性,他的功夫外表看起来迅猛凌厉,但在御敌的那一瞬,你却总能感受得到他内心的那种静,事实上平静的内心才是武的基础要素,越是平静越是不可预期,越是平静你才能感受得到他的可怕。
甄子丹听到后仰天长笑,叹道:“对,我追求的就是这种平静,一种包含着力量的平静,这种平静事实上也是我做事之前必须要达到的境界,它让我更清醒,同样也让我更让对手捉摸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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