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仔(The Prodigal Son)(1981年)

导演:洪金宝

监制:

编剧:

主演:林正英 陈勋奇 陈龙 钟发 狄威 洪金宝 何慧娴 洪家班众武师

武术指导:洪金宝 元彪 林正英 陈会毅

 
 剧情(4.5/5)

  佛山富家子梁赞(元彪)生性好舞拳弄棒,拜过不少师傅习武。赞年轻气盛并自持功夫了得,不时比武斗勇,以胜过他人为傲,人送绰号“打通街”。然而赞又岂知父母为使独子免受伤害,让家仆易通财(陈龙)紧随左右,并暗地里向赞的对手派送钱财,以此换来儿子消灾免难的“百战百胜”。但在一次与戏班的争执中,赞竟被花旦梁二娣(林正英)轻松击败,娣亦当众戳穿了其“败家”的秘密。此时赞才如梦初醒,原来他以前的“高强武功”全是父母的苦心安排。痛定思痛赞决心从头来过,并希望拜娣为师,生性低调的娣心知赞纨绔日久,还未真正悟出人性和武道,拒绝收其为徒。而赞遂在戏班中谋得武行一职,跟随娣左右,望娣有日能回心转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当朝满清王爷的儿子倪飞(陈勋奇)武功高强,微服于民间四处寻觅高手较量,每每失望而归。这日倪巧到梨园看戏,惊见娣之超凡武艺,倪故在画舫上大宴戏班众人。席间倪向娣求战,娣无奈带病与之交手,二人势均力敌。倪惊喜万分,望娣痊愈后择日再战。王爷有命,不许有高手伤害倪儿,并暗使倪身边的大内随从(钟发、狄威)派人夜袭戏班,赶尽杀决、不留活口。

  赞奋力救娣,两人幸免于难,逃至乡下求助于娣之师兄黄华宝(三毛)。经历过这一出后,娣终于收赞为徒并传授短桥咏春;而师兄黄华宝也用颇具创意的方式授赞以长桥咏春。娣在乡野久病难愈,赞只得携师回家医治,怎料娣竟遭倪飞随从杀害。为师举丧之日赞怒邀倪比武,赞力展所学咏春长短二桥手,并施以黄华宝所授的“穷追猛打”法击败倪飞。倪对赞大为折服,赞师仇得报,作为新一代咏春传人的为人和武学也终归成熟。

 
 功夫(5.0/5)

  俺曾将该片和三毛同类型的《赞先生和找钱华》放给并不热衷功夫片的家人和朋友看,并问他们的感觉,得到的意料之中的答案是:《赞先生》的动作有点慢、有些板;而《败家仔》打斗快、场面爽。的确,该片最大的成功便是将武术设计套路用快速的实“打”来展现,在节奏上也明显紧凑于很多古装功夫中的“摆”招。另一过人之处便是三毛在镜头稳固的基础上采用了更有效率的移镜和切镜手法来突出动作。如第一战中,元彪饰的梁赞在茶搂仅用了两个回合便利索地摆平了三个无赖,在第一回合中彪对付两人,先右摆拳放倒一人,接着马不停蹄起左脚勾倒桌上另一人,镜头中此人在仰身翻倒的同时,第一人起身再战(镜头左摇),彪抽右脚向外格开来拳,镜头无缝切至彪身后45度角接拍彪的这招格挡,更为彪下一记高挺笔直的左侧踢做了最好的角度铺垫,最后镜头再巧妙接至对手身后45度捕捉其被踢中的后空翻,同时元彪空中收腿。绝!速度配合一绝,镜头切接更是一绝!三毛的镜头设计有如点睛之笔,也许我们不会在欣赏过程中刻意去注意它的存在,但它实实在在地带来了干净有趣的动作体验。好的功夫是简练快捷、不拖泥带水,好的镜头同样如此。

  狐朋狗友在梨园自取其辱,梁赞来向梁二娣讨公道,二人在戏台上单挑。娣先伴着鼓点“戏”弄了赞一番,接着鼓声骤停,两人开始桥手实战。赞扎定前箭后弓马抱拳直击娣,娣以短桥咏春粘手轻松卸力拆招,瞅准空当双掌出击,慢镜头向后以抛物线摇拍赞中招的腾空后仰摔轨迹。赞起身以摆踢、扫趟、侧蹬等腿法进攻,均被娣一一避过化解,而娣亦回敬一招不露声色的扫勾,全景慢镜头中赞人仰马翻向侧面 270摔趴在地,娣赶上前(镜头切近)一脚踩在赞后背将其制服。元彪和林正英在戏台上表演套路可谓是还原了二人的本行,值得一提的是林的短桥咏春可是货真价实,另外三毛给元彪中招效果的两个慢镜头和全景切近景手法将这场设定为有实力悬殊的较量渲染得恰到好处。

  戏班武角因与人妻私通败露而落跑,元彪便接替了关公一角,不料化妆完毕刚欲出场,戴绿帽的财主便引家仆前来算帐。彪在后台被众人不由分说一顿海扁;而在前台,观众满座,台上林正英饰演的花旦正吟唱《关公月下赞貂蝉》;贵宾席中赫然端坐前来看戏的倪飞。三毛这种极富戏剧性的故事铺垫可谓一箭数雕。前后台数次切镜,掉足观众的胃口后,小角度仰视慢镜头中——彪终于被人打得飞落戏台中央,关公如此亮相自然也就引出貂蝉“美救英雄教训财主”的新戏了。呵呵,这种驾驭多个大场景、多角色,想象力丰富而切合实际的转场衔接足见三毛作为一个导演的非凡功力。这场打戏的主角自然是台上的林正英,林借力拆招,用内敛老道的咏春将财主一伙打得四散。娣博得满堂彩,倪公子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秋夜寒街,陈勋奇饰的倪飞路遇五年前曾被自己打折右手的武师(田俊饰)。断手武师花费五年练就了左手独臂功夫,道明来意欲再向倪讨教。孤灯下二人站定对视,田充满仇意,而陈眼中带有一丝桀傲杀气(很欣赏三毛这种蓄势待发的强硬写实手法)。陈的套路架式颇有新意,五指弯曲猫身灵动,似鹰爪似虎豹;而田俊单手且功且守,更要靠步法带动臂力。第一回合,大全景第三人称镜头中二人在孤灯一隅凌厉交手,拳脚配合实属一流,此处没有什么镜头花招,仅用了三个快速近景切镜表现田的手法。陈很快占据上风,一招内摆旋风接后踹将田踢翻在地。陈探明田的实力后落招冷眼欣赏即将入囊的猎物,田再起拳直击,第二回合陈三下五除二便双手制住田的来拳,脚下勾扫将田拖倒在地,猫身侧翻扭断了独臂武师的左手。再看二人的眼神,田俊愤怒而惊恐;倪公子满足中带有失望。这场不足三十秒的冷酷打斗不仅快速勾勒出倪飞的功夫与为人,也为下面几场更为精彩的打戏做好了铺垫。

  倪飞大宴戏班,席间向娣求战,娣避不过只得出手应战。林、陈二人摆定架式在画舫上开打,第一回合二人闪电交锋近60招!林将咏春标、圈、按、绑、捆、挂、耕、伏八手展现得淋漓尽致;而陈猫身弓步以爪、腕、拳、肘格挡进攻,冷不丁配合几记侧踢和后旋。二人打至船踏板上,镜头以起招切落招来衔接,板上交手十数招仍不分胜负。战至岸上,林后空翻避过陈的扫勾,再交手,跪地蹲身避开陈一记老辣的旋风踢后林旧病复发,气喘不已。此战的两分钟可谓尽展了林、陈二人的实力,这也是林正英少有的几场全力演出的打戏之一;而陈勋奇别具一格拳脚皆能的潜力也让人耳目一新。如果说三年前《赞先生》最后一战中的镜头表现是无与伦比的话,那该战则有过之而无不及。试想一场精彩的较量就发生在你身边的船头街角,你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会占据一个怎样的最佳视角,而你又会怎样爬高上低、跟随移动才能不错过精彩的每一招?三毛的镜头不仅给了你最完美的解答,更加强了这种体验的临场感和参与感。再次向摄影师刘观伟叔叔致敬!

  戏班众人在睡梦中惨遭钟发、狄威等蒙面人的毒手,林正英饰的梁二娣警醒而避过暗算。一票持刀黑衣人对林动手,被林徒手解决。钟、狄二人亲自出马,林格开狄的几脚侧踢,双掌将之放倒。钟以螳螂手攻林,长镜头中交手十数招亦被林放倒;狄瞅准机会飞身上前,一记满弓劲摆的腾空旋风将林踢翻在地(用了一次慢镜头正反打切镜来突出这脚的劲道),林气喘复发招架不住跑向戏台,狄赶上腾空双脚再将林夹翻在地。起身再与二人交手林渐渐不支,元彪适时出现,手舞火旗掩护林,林在戏台上来了两记精彩的杂耍腾空翻。救下林后,彪亦落败,二人趁着火势星夜逃出戏班。

  来到乡下,又有几场精彩绝仑的师傅授徒戏。三毛饰演的咏春嫡人黄华宝创造性地颠覆了过去功夫片中的传统“师傅气质”,而是以一个保守、顽固,充满幽默感而不自知,本身老土却硬要追附风雅的乡野老头形象出现。转场至乡下的开场中,三毛腾挪书案为胖闺女题字作画一出戏,真可谓诙谐之极,一亮相就抢尽了元彪和林正英的风头。表面严肃的林师傅其实很善于适时表现自己内敛的冷幽默,这种戏剧化的性格也使其颇具银幕魅力。片中两位性格相异的师傅授徒的手法自然也不同,梁二娣脚踏实地,以步法、拳法和八仙桌来催练梁赞的短桥基本功;而黄华宝从实战出发,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穷追猛打”经验启发梁赞的长短桥应战技能。这两种训练思路简直就是咏春的拳法教科书,片中用形象的言传身教来展现真可谓难能可贵。

  最后梁赞替先师向倪飞挑战,元彪与陈勋奇在郊外残檐断壁下上演了一场近乎疯狂而不失章法的拳脚对攻。第一回合二人密集交手20招(切镜至大全景)“陈”一记 360内摆旋风接侧踢将“彪”踹翻(细看这招连环踢其实是由彪替身陈完成的,陈在之前与田俊的较量中曾自己完成过同样的动作,可能是速度和旋转角度未能达到三毛在终场决战中的效果要求吧。那么彪又是被谁替的身呢?呵呵)。第二回合二人采用更多的散手较量,陈虽对复杂的组合腿法缺乏些把握,但一招一式的踢法倒还凌厉到位,数招过后彪依旧处于下风。彪稳住步伐调整套路,用咏春的标、绑手结合黄师傅的“打要害”法进攻陈,初见成效。陈再耍连环踢,彪瞅准时间差进身蹲地后扫,陈的侧踢还未发出,支撑腿便被彪扫中倒地。陈起身再来几记漂亮的变换脚侧踹,一记旋风正扫中彪面部,彪侧翻 360倒地。二人战至祭台上,彪拳脚发威,抱住对手一记结实的铁头将陈撞得头破血流。陈欲旋风踢,再被彪抢得先手顺势将其推翻,“陈”顺阶滚落(被林正英替了身)。彪赶上,对头破血流的陈一阵穷追猛攻,终将自视了得的王爷公子打趴在地,亲口称败。这场四分钟的对决真是打得畅快淋漓!

 
 综合(5.0/5)

  《败家仔》是一部在各方面都做到了完美的古装功夫经典,三毛和洪家班创造了古装动作史上的又一颠峰。作为一部功夫片,该片的剧本可谓悉心之至,剧情也能引人入胜,无论是影片的选景、服装、道具、对白、配乐、摄影,还是人物刻画、故事冲突抑或主题意义都是高质量的。三毛虽然用了一种野史的手法来戏说咏春传人梁赞,但实际是通过很有意义的现实角度来重新审视江湖和社会。影片还通过平民视角刻画了众多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片中的两个“败家仔”——梁赞和倪飞因有物质基础又涉世未深而自以为是,功夫又恰是他们证明自己的最好“赌资”,于是比武切磋便成为其生活的第一要务;梁家父母和倪家王爷出于护子的天性,不惜通过重金收买或威逼暗杀来避免自家儿子吃亏,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只不过他们的做法实不可取;再有故事的另一主角梁二娣,身为咏春嫡人却只落得在梨园戏班唱花旦,显然历经沧桑后学会了淡薄名利身藏不露,但过于现实谨慎和表面与世无争的性格最终也没能帮他躲过劫难;戏班的武角韦白,典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小市民,不时冒险与财主的妻妾偷欢,被人发现后连饭碗都丢了;还有武师田俊,被倪飞打断右手后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左手的独臂功夫,年纪一大把了竟也没悟出“吃一堑长一智”的基本人生道理,最终落得个被倪公子打断双手的下场;再有忠心耿耿为主子效力的仆人易通财,冷血侍卫钟发、狄威;最后三毛饰的咏春师兄黄华宝,身居乡野田间,看似快活自在,但也脱不了硬要附庸风雅的陋习。这些零零总总就生活在你我身边的普通人形象无疑拉近了观众的距离,而三毛的洪式幽默也以最贴近生活的方式自然而发,妙不可言。

  《败家仔》的每一场动作戏都可以堪称五星经典,动作设计朴实凌厉,演员配合滴水不漏,镜头捕捉严丝合缝。最为难得的是除了终场决战有两三处替身外,片中所有的动作都是演员们自己的本色演出。片中元彪扎实的拳脚功夫,陈勋奇新颖的塞外绝技,林正英刚劲的短桥咏春,三毛另类的实用技击,田俊简练的独臂拳法,钟发、狄威的冷血杀招都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洪家班凭此片摘得第二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动作设计桂冠正可谓实至名归。虽然三毛自己与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的金奖失之交臂,但片中的元彪、林正英和陈勋奇等能人借着东风脱颖而出。彪真正成为当时香港动作影坛不可或缺的人物;林也终于摆脱了过去替身和反派的配角命运,一举奠定了其后颇具性格的银幕形象;值得一提的是蓄着两撇小胡子的陈勋奇,此君可是个能文能武的人物,七八十年代香港功夫片中的电影作曲大都出自他的手笔,而陈在该片中的功夫和演技都还不俗。《败家仔》大卖后,颇有经济头脑的陈与该片的咏春顾问黎应就随即合作了“永佳影业”,该公司在次年就请三毛导演了时装动作经典《提防小手》。

  1981年,刚过而立之年的三毛就获得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辉煌成就,可喜的是三毛没有被巨大的成功冲昏头脑,更可贵的是三毛也没有继续从前的老路。可能三毛非常清楚《败家仔》已经是一部连他自己也无法超越的经典了,而步入八十年代随着经济和生活的加速,观众的口味和观赏心理也发生了变化。三毛顺应潮流适时创新,将香港功夫带入了另一个新时代,而这个时期正是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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