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杰曾讲到《霍元甲》“武学三境界”:手中有剑,心中有剑;手中有剑,心中无剑;手中无剑,心中无剑。从社会伦理学范畴看,“剑”代表着一种人格的攻势,“手”、“心”就分别象征着主体的现实角色和精神角色。然而,从影片的主题考察,“武学三境界”不仅是对武术境界的描述,也是对人物性格、段落主题乃至影片主旨的定性。这一阶段霍元甲武功高强,野心勃勃,“津门第一”是他唯一人生目标。为此,他不择手段,以强大的武力击败所有挑战者,坚信“只有打,才能证明自己比别人强。”年少轻狂的霍元甲对荣誉地位的强烈迷恋,使角色性格在一种肃杀的“黑色”气氛中逐步走向极端和异化。就像不懂武学的人会沉迷暴力一样,此时的霍元甲对武术和人生的理解,也只停留在“强其筋骨”和“胜者为王”的初级阶段。
场景A--“高擂之战”双击赵健膀胱
“高擂之战”发生在影片开始22分钟左右,影片为了彰显青年霍元甲好勇斗狠的心性,动作风格十分写实,导演几乎摈弃了任何数码特技,代之以演员真实动作的展现,霍元甲凌厉多变的南拳北腿,赵健凶猛呆板的马步、虎爪,两位武术高手的肢体较量不但表现出武术的风格差异,更巧妙地暗合了人物性格的不同。动作环境设置在一块数十米高的台上,打斗一开始,影片以一个快速拉镜头表现了动作环境的惊险特性,不但增强了视觉冲击力,而且使整个打斗过程充盈着一种环境张力,观众在这种力量的牵引下将更关注于打斗双方的具体动作,从而深化了动作、角色、观众三者的“投射”关系。这段动作场景的设计贯彻了袁和平“形神兼备”的风格,霍元甲为了登上擂台,须走过一段崎岖不平的木桩路,当他登上木桩时,晃动的身体和恐惧的表情,让我们看到了一名迷恋暴力、追逐名利的年轻人的心理危机。霍元甲跳上擂台,狭小的高台上顿时被雨点般的动作充斥,硬桥硬马的打斗重温着武侠巨匠张彻的阳刚美学,紧凑变换的剪辑更表现出新派武侠电影的干净伶俐。从人物性格上分析,此时的霍元甲与赵健都是暴力主义者,都需要“第一”来证明自己的强大。于是打斗中双方均积极主动,先发制人,且招招凶狠,直取要害。赵健的铁马、虎爪,正是强悍、扩张的人格标注;霍元甲的下劈、破板、掰腕、手刀,正是伶俐凶残的人格象征。影片在此动作段落中设计了三组高潮:(1)从霍元甲登上擂台开始,到被赵健一拳打退,这一段主要表现了赵健进攻的威猛和凶悍,霍元甲处于了解对手的积极防御态势,这也体现出霍元甲聪慧的武学头脑。(2)从霍元甲下劈破板开始到被赵健虎爪抓破衣服,这一段主要展示了霍元甲改变拳路占据主动的过程,体现出他灵活多变的打斗风格;(3)即霍元甲用“手刀”破赵健“虎爪”的过程,当他连踢对手无法奏效时,便变拳为掌直插对手膀胱,并在对手半悬空中时,出脚欲将对手踢下擂台,充分体现了青年霍元甲的狡猾和凶狠。在这场持续3分钟的打斗中,镜头的切换迅速频繁,且多以近景和特写表现了动作的凶狠、猛烈;这种动作风格的设计,其实正是霍元甲内心世界的外显。
场景B--“沽月楼之战”刀劈秦爷光头
“沽月楼之战”作为影片叙事转折的开始,也是霍元甲人生发生转变的直接诱因。战斗持续3分钟,影片以空前的暴力形式展现了两位武师杀红眼后的殊死搏斗,打斗在电闪雷鸣、大雨滂沱的沽月楼中展开,漆黑的环境,角色一黑(霍元甲)一红(秦爷)的造型,夸大的拼杀声,将阴森恐怖的环境与杀气腾腾的人物粘合一起,共同烘托出人物性格、行为的“极端”意义。战斗初期,两人以最具进攻性、杀伤力的“刀”为武器,对砍中四溅的火花显示出打斗的力度,也象征着人物愤怒的心理状态。动作设计方面,影片摈弃了诸多花俏技巧,代之以原始进攻与野蛮嘶杀,从楼上打到楼梯,从楼梯打到楼下,从楼下打到水里,所到之处,一片废墟,这种指向对手的极度膨胀的破坏欲,被影片巧妙地转化为环境毁灭的展示,这里同时宣泄了角色与观众的双重情绪势能。打斗中,当霍元甲飞起一刀劈中秦爷光头时,真正的“血性”出现了,仇恨进一步激化。后半部分,双方丢弃满是豁口的大刀,贴身肉搏。虽然双方均已气喘嘘嘘、遍体鳞伤,但情绪的积累却丝毫没有断裂,反而抵达白热化。作为动作设计的奇观性在此已失去肢体依托,影片必须以别样的方式继续将打斗进行到底,于是导演采取了写意手法。打斗被设在酒柜之间,湿淋淋的黑红服饰烘托着黑色杀气,打斗中,影片停止所有声音,夸大拳拳到肉的撞击声、酒坛猛烈的爆破声和双方歇斯底里的嘶杀声,观众虽然只看到两个黑影的舞动,但恐怖、肃杀的打斗气氛和人物出离愤怒的心理,却通过声音、色彩、光线传达的可感可触。影片最后清楚地展现了霍元甲致命一击,重拳直中秦爷心脏,慢动作加特写,把霍元甲的愤怒和秦爷的悲惨表现的极其震撼力。此战霍元甲的艰难取胜与秦爷悲惨结局,正暗合了霍元甲“手中有剑,心中有剑”人格思想的终极力量和潜在危机。
本文已发表于《中华武术》2006年第12期,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