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谈三毛』之二

作者:drifter 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狄威我刚开始演戏时对我来说真的很困难,那时我想只要耍得三拳两脚就是在表演了。但完全不是这样的,演员需要知道如何表演,比如如何持剑突然转身劈砍。动作指导要手把手的教我,当时我在三毛门下工作,因为我年轻又有闯劲。三毛几乎每部电影都是非常真实的,他要求拳拳到肉。当时我们在A棚摄影,成龙在B棚摄。成龙经过我们的摄影棚发现我在门口休息,他就会探头进来看我们在拍什么。他说的那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至今都还记得。他问“狄威,你们还是这么打啊?”我说“是啊,每部片子都这样。”然后他就说“啊……你们这么打,我可再也不这么拍了。”我一直记得这些话。因为三毛要求拳脚打击要有接触,真的太真实了。但是成龙则要求技巧特技,他有自己的招牌杂耍技巧和镜头设计。这就是他和三毛的区别。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东方秃鹰》,整片都在菲律宾摄制,片中有元彪和高丽虹。当我们拍摄结尾时,对所有人都是相当艰苦的,因为我们驻扎在一个交通不便的地方,天气又热。而三毛的要求又相当严,他的期望很高,我们打得就如同狂风暴雨。呃,《东方秃鹰》……是部好电影。(呵呵,不会吧,一身健子肉的威哥都受不了啊?不过威哥倒证实了俺的猜测,刚猛实打又确实是洪家班一直以来陆续留不住武师的一个硬伤)

  叶童在《奇谋秒计五福星》中我们首度合作,三毛很活跃,甚至还有点火暴脾气。即使在现场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那时他是导演嘛,他要喊镜头并对演职员发号施令。但当他在交谈时,他会冷不丁来个后空翻,或许是要放松自己或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觉得现在的三毛沉稳多了。他散发出一种自信,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成龙和三毛当然是大明星啦,我都不敢和他们说话。但他们人很好,当他们累的时候他们会翻筋斗,甚至能从很高的地方翻下来,我就会说“天啊,太高了!”。能和这些大明星合作真是很棒,他们没有让我觉得自卑,因为他们也是和我一样的普通人。(呵呵,三毛见了美女也很活跃的嘛,还翻筋斗!哈哈,有意思)

  吴耀汉在《夏日福星》中三毛当然参与了大量的脚本工作,技术上你休想蒙得了他。他拍电影不需要分镜表和故事板,所有场景都在他脑子里。那时所有香港导演在剪辑上也都是这样训练出来的,导演和剪辑师一起剪接影片。所以他实际上也是从一个剪辑师的角度来看待作品,我们都这么干的。所以当他摄制一个场景戏时,比如前一天晚上或是开机前,他就实际上已经把要拍的东西从一个导演和一个剪辑的角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样的镜头拍摄起来就经济多了,不会浪费时间,不会说“啊,我们这样拍,那样拍”最后又把拍的脚本丢弃。我们拍摄的所有脚本都派上了用场,我们不会说拍个十分钟的主镜头最后剪去九分钟,然后用剩下的近景镜头来覆盖。如果你事先在脑子里进行过“剪辑”过程,那你就知道所谓的主镜头只需要一分钟,而剩下的都是补全镜头。三毛在技术上是无与伦比的,他拍摄不需要分镜表、不需要故事板,他会说“OK,这就是第20分镜了。那么我们从新布景置光会浪费时间,我们就从这个角度来摄第45分镜吧。”第20到第45分镜,除了三毛,天知道!这全在他脑中,当拍摄进行,他会记得把所有的中间分镜在当天继续。有时如果他不能在当天完成,那么他也会在第二天或第三天继续。这些东西全在他脑子里,他会把中间落下的分镜都完成好。(老吴好样的,电影里你废话最多,没想到其实你最实在。居然给俺提供了如此有技术含量的三毛镜头信息)

  李查德·诺顿对那些从未在香港电影里工作过的人来说,你永远无法想象拍摄香港电影会有多么的不同。那时我到了香港,自己还有些动作设计的想法。当时我们拍了些夏日福星的过场戏,然后我等了差不多三星期到了真正的动作戏。我和成龙有几场小打斗,但他在拍另一部电影时肩膀受伤了,他们当时是两场戏同时拍摄。所以最后的决斗就只能和三毛打了。他无疑是功夫片里的一个传奇人物。好吧,我记得我们从第一天晚上开始每天都要摄制18小时,而且是连续拍了整整三周半,没有休息日。摄影棚里没有空调,天气很热,我简直受不了了,我那时瘦了18磅。因为打斗是要全力以赴,完全的身体接触,还有些面部接触。那些看见三毛体型的人,也许会认为这家伙连移动都会有困难。但他让我做的一件事是挥舞椅子扫他的脚,他说“我就做个腾空翻落到地上”,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反复做了十多次,真让我吃惊。这是我第一次结识三毛和成龙,我从未想过电影需要这样的搏击接触。其中有一幕,三毛要给我一记勾拳,我就想OK啊,他们会用镜头来遮掩的,我们在美国就这么拍的,他肯定会和我保持安全距离。但我错了,镜头正对着我,我得咬上些棉球,让下巴迎接三毛的那记老拳。我是说他真挥拳直勾,我牙齿里塞了棉花,而且被凑了五六次。那时的这些镜头可是玩的真格的。

  大岛由加利三毛·洪金宝是我合作的第一个香港导演,他自己也是个演员。至今他仍然是我最喜欢的导演。我第一次参与他的影片是《富贵列车》,在这之前我看过的三毛的很多片子都是喜剧。我就想他是个幽默有趣的人,他给我的印象是轻松随和。但见面后才发现他在现场十分严格,他导演得很认真,以前那个银幕上的喜剧形象全然不同了。我想他是个值得我尊敬的人,作为一个导演我很喜欢他。他很聪明,很善于领会事物,他可以演喜剧或正剧。他是个冷静、聪明、让人尊敬的导演。

  他们都是很有经验的团队,而不仅仅是一个导演。他们有三毛,有其他的动作指导和其他导演,意见不仅仅只是三毛的,其他指导告诉三毛他们的意见并与我们沟通。还有灯光师和摄影师,他们同样懂得武术。所以当出错时,不仅仅是导演会说,他们也会说。导演说得更多的是如何让动作紧凑些。他不满足于我只是皱眉头,我告诉他我无法让自己的脸表现得更恐惧。他就会说“再多些,再多些”。很多镜头都要重复拍摄,一遍又一遍。当我无法完成得更好的时候他才会满意。他要求动作紧凑,冷酷而快节奏。打斗凌厉得就象日本武士刀的刀锋。他要我用力的踢,踢到人不要紧的,那些武师就是为这些踢打特别训练过的。他告诉我使出全力击打,不要假装。因为我是练过空手道的,我告诉他这很危险,但他说OK所有责任他负责。有些人被我踢碎颚骨打断牙齿,我真诚地向他们道歉,最后我自己都怕得没法再踢了。这时导演会告诉我我们这么做是为了拍出真正好的电影,他告诉我要做得真实,我只能说“我明白了”。反正每天在动作戏中我都会被告知要用力实打,再恨些、再快些。

  奔尼“喷射机”他们让我去拍《飞龙猛将》并要求一次全新的搏斗。我说,这次我们要怎么打?三毛问我能不能与上次的合作不同。我就说当然可以,我问要扮演个什么角色,他说毒品贩子。我说没问题,但我想更邪恶些,看起来要有点吓人。他说OK。但我们要怎么做呢,因为我的眼睛很深,我就说可以给我的眼睛加上眼影,这样看起来很深邃,如果你给我的眼睛和面部表情一些特写就会很渗人,这会带来和上次完全不同的效果。打戏对我们来说倒没什么只是我们时间有限,成龙和我就在片场睡觉。因为我们太累了,都懒得回宾馆休息了,路上得花费近两个钟头,所以我们就待在现场待命。我们起床、吃东西、伸伸懒腰,接着继续拍摄。那真是部实打实的艰苦影片。

  在幕后我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吃过饭我们会去踢足球,我们一起出去玩,我也有机会和戏外的他们一起消遣。但令到我珍视的是,无论是戏里戏外,他们几乎都就是他们自己。你知道的,他们总是想让我出出丑,尤其是三毛,他会说“来尝尝这道菜”,我说“它还是活的啊”他就说“不、不,你得尝尝看”。然后我就尝了,他们都想看到我的表情。三毛时常会给我带些我从未见过或吃过的东西。而周比利总是让我看他那些花招,他总想在我面前表现然后看看我是否也做得到。我也会试着做他的动作,可能有半数我都能做,我就说“嘿,这些我现在还做不了,但给我一点时间,到影片杀青时我再做给你看”。成龙比较神秘,他总是和我勾肩搭背,然后他会把我带到角落和我交谈。他总想把我单独带到什么地方,我们坐下来聊天,无所不谈,实际他是想和我练习英语,而总有大半时间是我在试着弄懂他在说什么。有时候我们就加一些手式来表达,我们好象是用手语在交谈,我们就这样交流着,因为我实在不太明白他所说的。直到今天这些都是我记忆犹新的事情。《飞龙猛将》他们仨的最后一次合作,真的是很遗憾的,因为他们在一起合作是如此出色,我觉得他们是互补的关系。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在任何一部电影里同台,这简直就象是分离,就象三兄弟分道扬镳了。真的很伤感,我还一直期待着我能再回来,你知道,第三次是最迷人的。我一直盼望着有一天我能再与他们仨同
台,那时我要和他们三个打!但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合作了,我真的很遗憾,因为他们联手在一起是那样的迷人和无敌。(奔尼说得真伤感,不知道三兄弟能再度合作会不会是个梦呢……)